凡煙小說

第四十四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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她唯一的女兒,從小就懂事聽話,夏天總是切好西瓜,等她下班了,兩個人一起在院子裏啃西瓜,看滿天的星辰。每年冬天,她總會收到女兒寄來的新圍巾,擔心自己生病,電話中的囑托比她還絮叨。那些溫馨的記憶支撐著她,她要為女兒做最後一件事。

“媽,你醒了。”喬依娜握著媽媽的手,眼淚凝噎。

“傻孩子,每個人都會這一天,有什麽好哭的。”媽媽安慰著她。

“我不哭,你醒了就好,我讓醫生進來。”她要起身,被媽媽握住。

“我有話要說,你來。”媽媽貼著她的耳邊說道:“女人這一輩子要有個好歸宿,不要錯過自己愛的人,你的幸福就是媽媽的幸福,答應我,做一個永遠快樂的人。”

“媽,不要這麽說,您要一直在女兒身邊,你不要離開我。”喬依娜眼睛紅腫,她已經哭的說不出話。

夏逸辰咨詢了醫院的前輩,得知喬依娜媽媽的病情後,他走進監護室,望著滿臉淚痕的喬依娜,心裏缺失了一塊,空落落的。喬依娜站起來,靠在他懷裏哭泣,淚水潤濕了衣服,在最貼近心臟的地方,她的眼淚讓他也傷心起來。

“你要堅強一些,阿姨不希望你難過。”他安慰道。

“告訴我,我該怎麽辦,求你,只要能救救我媽媽。”她拽著他的衣服,兩眼通紅聲音嘶啞。

“我們會盡全力,依娜,現在最重要的人是你,不要哭了,阿姨在看著你。”他將她推到病床前,禮貌地說道:“阿姨好,您要快些恢覆健康,依娜還是個孩子,瞧把我的襯衣都哭花了。”

“孩子,謝謝你。”媽媽笑得很欣慰,她伸出手握著眼前的兩個孩子。

“逸辰,你是個好孩子,阿姨喜歡你,我只有這一個女兒,她不是最美,性子也不夠溫和,但她是真心喜歡你,阿姨求你,我走以後,你好好照顧依娜,不要讓她孤身一人,好嗎?”媽媽聲音微弱,每個字都很清晰。

“阿姨,我。”一時間他想到了許多可能,如果答應,他就要背負一輩子的責任,他要守護著身邊的女孩,要給她一個溫暖幸福的家。

媽媽的呼吸變得急促,眼神急切地望著夏逸辰,她的手在顫抖,已經發不出聲音了,但她的眼睛還在說話,這是最後的心願。

“媽,你沒事吧。”喬依娜握著媽媽的手,泣不成聲。

“我答應您,我會照顧她,呵護她,不會讓她受一點委屈,阿姨,請您相信我。”他做出了承諾,也做出自己的選擇。

他們的手被握在一起,在溫熱的掌心下,是兩個人相守的承諾。醫生已經趕來,醫護人員將喬依娜從病床邊拉開,為病人做緊急搶救。喬依娜望著媽媽緊閉的雙眼,看到那些冰冷的儀器落下,這個世界什麽聲音都沒有了,悲傷的情緒令人窒息,她不要留媽媽一個人在那裏,掙紮著走過去。

“不要難過,有我陪著你。”他抱住她,在她耳邊說道。

“媽媽。”她淚如雨下,緊擁著他,因為這裏有他,她心中的痛才能少一份。

不知何時,陽光變淡了,房間裏光線昏暗。樹枝輕顫擊打著門窗,發出細碎的聲音。夏夜的晚風襲來,地上的幾片落葉打著卷兒,遠處的太陽在一片紅雲中,只剩下模糊的光影,灰色的天空占了大半。

莫莉吃著粥,望著對面的粥,熱氣逐漸消散,一點都沒動的另一碗粥嘆氣。

“你吃一點吧,你就這麽坐著,我很擔心你。”莫莉也咽不下去了。

安小兔恍若未聞,總是想起夏逸辰走出婚紗店的那一刻,離她最美的時刻如此近,他卻臨陣逃脫了,這麽多年的依戀竟是這種結局。她清澈的眼底滿是哀傷,如剛出生不小心跌落的雛鳥。往日的美好回憶,現在都變成了利劍,讓她不堪回首,每一次呼吸都能牽動心中的傷口,疼痛絲絲入扣無法逃脫。

“男人有的是,你別跟自己過不去。”莫莉望著不時關閉的門窗,深沈的夜空中劃過一兩道閃電,隨後是滾滾的悶雷聲,要下雨了。

莫莉走過去關窗,望著天空中墜落的雨,白茫茫的一片,雨絲纏綿不斷,加重愁緒,她在陽臺上撥通了電話。

“小兔不吃飯,也不睡覺,總是一個人發呆,我實在是沒有辦法了。”莫莉壓低聲音說道。

“我知道了,你好好看著她,我來想辦法。”他有些怔忪,外面雨事正酣,玻璃上的水流如註,已經看不清外面的世界了。

“好,你快點過來。”莫莉掛斷電話,心裏安穩些。

聽到門鈴聲,莫莉趕過去開門,是一位快遞小哥,遞給她簽收的包裹,她以為出錯了,仔細查看才發現是自己家,這才簽了名,還不死心地打探,這是誰寄來的,快遞小哥只是微笑,留下快遞就走了。

好大的包裹呀,莫莉站在客廳裏思量,這是誰寄來的,要是舊情人寄的可就糟了。她先撕開一點,發現有彩色的包裝紙,想來不是,就大膽地打開了,哇,是一整箱的愛心禮物。

大包小包的糖果袋,各種口味的巧克力,還有一副油畫,她看不懂,只覺得色彩絢爛,像有人在訴說一場美麗的夢境。她知道小兔喜歡畫畫,拿出油畫後,獻寶似的給掛在客廳裏。

“你看,這畫多美呀,我看著眼熟,你平時最喜歡畫畫,能看出是那位大事的手筆嗎?”莫莉拉著小兔問道。

安小兔望著這幅畫,明亮的色彩如雨後晴天,畫中的奇幻世界帶給她溫暖的力量,她久久地凝視著,眼睛裏的傷痛被替代,如春雨過後樹枝上找到的第一抹綠色,如羽翼豐滿的雛鳥第一次的飛行,她露出新的笑顏,那一刻世界都被點亮了。

“快遞我已經送到了。”快遞員打電話通知。

“我知道了。”馬修扔下電話,用手撫了下臉上的雨水,他的衣服濕了貼在身上,很有些慵懶的味道。

“我說,到人家門口了還叫快遞,你自己送進去不就得了。”大衛遞給他毛巾。

“你先別管我,博物館的展廳設計有好幾家公司都緊盯著,你也要抓緊,這次的項目,我們只許成功不許失敗。”馬修進浴室之前叮囑道。

他看著鏡子裏的自己,覺得好陌生,今天的場景是他一手設計的。可是看到她的眼淚,她失聲痛哭悲傷的神情,他只覺得心痛,沒有一絲覆仇的喜悅。他冷笑著,嘲笑自己處心積慮卻是一場空,更恨自己從始至終都沒有忘記過她。只要是關於她的事情,他都會全力去守護,就算自己傷痕累累,也要她是他初見的樣子。

“餵,你出來了,一個大男人洗這麽長時間,我差一點就要沖進去。”大衛整理著手上的資料,調侃道。

“有想法了嗎。”馬修換上家居服,氣場也溫和許多,神情有些恍惚,他倒了一杯咖啡。

“我也要一杯,在這裏,整理出來需要一兩天,到時候發給你。”大衛手指點著腦殼。

“好。”馬修遞過去,剛巧放在桌子的邊緣上,咖啡杯倒了,滾燙的咖啡落下大衛的褲子上。

“哎,你就是故意的,我一個大老爺們,晚上老來你家它就不合適,你又整這出,你最近是不是對我有企圖。”大衛站起來,捏著褲子疼的呲牙咧嘴,還不忘擠兌人。

“你走吧,我想一個人靜一靜。”馬修坐在沙發上,連聲音都有倦意。

“我走不了我,你倒是給我找條褲子呀。”大衛抗議道,半天聽不到響應,也知道他心情不好,自己隨便換了條褲子便離開了。

雨聲叮咚了半夜,在天明之前安靜下來,暗夜中透出一絲紅光,一輪朝陽升起,將天與地分開,如金色的劍劃破蒼穹,帶來嶄新的新天地。經過一場雨水的洗禮,葉子上懸掛著晶瑩的水滴,折射出璀璨的光芒,沐浴後的花朵顏色更加明麗,一朵朵淩風而立,美麗中更添風華。

安小兔一來到辦公室,就接收到同事們同情的目光。大家總是有意無意地靠過來,無比親切地呵護著受傷的心靈。

“小兔,我專門要來的,超柔軟還吸水,你不用省,放開了哭,姐知道你心情不好。”兩大箱的抽紙,這是要哭死的節奏。

“你要放寬心,俗話說,舊的不去新的不來,我遠方姑姑的侄子,工作不錯已經買房了,我介紹你們認識。”說著就要翻照片,剛失戀就被相親。

“哎,你們怎麽回事,這可都是勸合不勸離,小兔,鬥小三你得動腦筋,姐教你兩招,保證讓他乖乖回來求你。”眼看就要促膝長談。

“喲,你是鬥過,平時看你家那位就不老實,上次我就見他和一位小姐逛街,還手拉手呢。”兩人譏笑中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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